我是被锁在空屋子里的孩子。

爸妈走的那年，我刚上小学三年级。奶奶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地，把我反锁在家里，钥匙挂在门框高处，我踮脚也够不着。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，灰尘在阳光里飘，像一群没人管的孩子。

我的伙伴是一台旧电视机，还有碟片店里租来的日漫光盘。

路飞喊着 “我要成为海贼王” 的时候，我攥着遥控器蹲在电视柜前，跟着他一起笑；戈薇和犬夜叉并肩站在枫树下时，我悄悄把窗帘拉上一半，怕窗外路过的邻居看见。那些画出来的人物，有着明亮的眼睛和永远打不败的勇气，他们陪我吃饭，陪我写作业，陪我度过一个个没有爸妈的黄昏。

可奶奶不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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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总说这些 “鬼子片子” 会教坏我，说我整天对着电视机发呆，不像个正经孩子。有一回，她从菜地回来，看见我正在看《夏目友人帐》，一把扯掉电源线，光盘被她摔在地上，裂成了两道白痕。“再看这些没用的，我就把电视卖了！” 她的声音像菜刀剁在砧板上，哐哐作响。

我不敢哭。我知道奶奶不是不爱我，她只是不知道，那些动漫里的温柔，是我在空荡荡的家里，唯一能抓住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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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学会了偷偷看。放学路上绕路去碟片店，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租光盘，藏在书包最底层，上面压着语文和数学课本。回家先写作业，等奶奶睡熟了，再悄悄打开电视，把音量调到最小，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，也映在窗台上的那盆仙人掌上。

那盆仙人掌是爸妈走的时候留下的，我说不清它和我谁更孤单。

有一次，我正看着《萤火之森》，阿金和萤在森林里牵手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像金色的星星。我看得太入神，没听见奶奶推门的声音。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扫帚，我吓得赶紧去关电视，却被她一把按住了手。

我以为她会骂我，会把光盘扔掉，甚至会打我。

可她只是看着屏幕，看着阿金慢慢消失在萤的怀里，看着萤蹲在地上哭。屋子里静了很久，只有电视里的风声，沙沙的，像奶奶菜地边的野草在响。

“这片子…… 讲的啥？” 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。

我愣了愣，小声说：“讲的是一个不能被人类触碰的妖怪，和一个小女孩的故事。”

奶奶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那天晚上，她端来一碗热粥，放在我桌上，粥里卧着一个荷包蛋。“以后想看就看吧，” 她说，“声音小点，别吵着邻居。”

我低头喝粥，眼泪掉进碗里，烫得我舌尖发麻。

后来，我长大了，碟片被收进了箱子底，电视机也换成了新的。可我总记得，小时候，我蹲在电视柜前，屏幕的光照亮我的脸，窗台上的仙人掌，悄悄冒出了新的嫩芽。

那些不被理解的时光，那些藏在光盘里的温柔，都变成了我心里的光。就像动漫里说的那样，只要心里有光，走到哪里，都不会孤单。

发布于：福建省